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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打翻的砚台，将镇国公府的青石板路染成深黛色。檐角的铜铃在晚风里轻晃，发出细碎的“叮铃”声，混着后厨飘来的晚膳香气，本该是阖家安宁的时刻，清芷院内却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沉静。沈清辞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摩挲着铜镜边缘精致的缠枝纹，镜中映出的女子眉眼清丽，眼底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思索——白日里萧玦为沈清柔求情的画面，像一根细刺，始终扎在她心头。
“小姐，该用晚膳了。”晚晴端着食盒走进来，红木托盘上放着三碟一汤：翡翠般的凉拌青笋、油亮的酱焖鸭、莹白的珍珠丸子，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莲子羹，都是沈清辞素来爱吃的。可她只是淡淡颔首，目光仍落在窗外——庭院里的桂花树落了满地金粉，月光洒在上面，像铺了一层碎银，让她想起前世冷宫那夜，同样清冷的月光下，萧玦隔着铁窗递来的半块干粮，那时她才知道，这个看似闲散的靖王，竟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她，可终究还是晚了。
“小姐，您还在想沈清柔的事？”晚晴将筷子递到她手中，声音放得轻柔，“方才听管家说，靖王殿下已经派人去大理寺看守了，沈清柔就算想耍花招，也翻不出什么浪来。”沈清辞接过筷子，却没有动，只是轻声问道：“你说，靖王为何要为沈清柔求情？真的只是为了查案吗？”
晚晴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殿下心思深沉，咱们猜不透。但他毕竟帮了咱们不少，上次赏花宴上，若不是他及时出手，您恐怕早就被萧景渊的人算计了。再说，留着沈清柔，确实能问出更多回纥的秘密，对咱们只有好处。”沈清辞沉默着，夹起一颗珍珠丸子放进嘴里，软糯的糯米裹着鲜美的肉馅，可她却尝不出半分滋味——前世的教训太过深刻，她早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萧玦这样看似可靠的盟友。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低沉的通报：“靖王殿下到——”沈清辞心中一怔，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玄色锦裙上的暗纹牡丹在烛火下流转，腰间的暖玉泛着温润的光泽，轻轻贴在她的肌肤上，带来一丝安心的暖意。
萧玦走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锦袍，领口袖口绣着暗金色云纹，褪去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他眉眼愈发俊朗。看到沈清辞，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声音低沉悦耳：“深夜叨扰，还望沈小姐莫怪。”
“殿下客气了，快请坐。”沈清辞示意晚晴奉茶，自己则坐在了对面的梨花木椅上。烛火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时而重叠，时而分开。晚晴端上刚泡好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冲淡了空气中的几分拘谨。
萧玦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目光落在沈清辞腰间的暖玉上，轻声说道：“今日在朝堂上，我见暖玉光泽愈发莹润，想来小姐已经能熟练掌控它的力量了。”沈清辞下意识地摸了摸暖玉，点头道：“多亏了殿下之前送来的古籍，里面记载的血契之法，帮了我不少忙。”
提到古籍，萧玦的眼神柔和了几分：“那是我偶然得到的，知道它对小姐有用，便送来了。只是没想到，沈清柔竟真的与回纥勾结，若不是小姐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沈清辞抬眸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探究：“殿下今日为沈清柔求情，想必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吧？”
萧玦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坦诚道：“我早就怀疑她了。上次围猎时，我看到她与一名回纥使者私下接触，只是没有确凿证据。这次她派刺客刺杀你，正好给了我们机会。留着她的性命，一是为了逼问回纥的据点，二是为了引萧景渊上钩——他与沈清柔勾结多年，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落入我们手中，定会派人去救，到时候我们就能一网打尽。”
沈清辞心中的疑虑终于解开，原来萧玦早有谋划。她忍不住说道：“殿下思虑周全，是清辞多虑了。”萧玦看着她眼底的释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小姐经历过那么多，谨慎些也是应该的。只是，你不必对所有人都如此防备，至少在我面前，你可以放松一些。”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沈清辞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她抬起头，撞进萧玦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烛火的光，也映着她的身影，带着一种让她无法抗拒的温柔。前世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冷宫的火海中，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听到有人在拼命喊她的名字，那声音，与眼前的萧玦如此相似。
“殿下，前世……”沈清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也不知道萧玦是否会相信她重生的秘密。萧玦似乎察觉到她的犹豫，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若是不愿说，没关系。我会等，等你愿意告诉我那一天。”
他的话让沈清辞心中一暖，眼眶竟有些发热。前世她错信他人，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今生能遇到萧玦这样的盟友，或许是上天对她的补偿。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殿下，沈清柔虽然被关押在大理寺，但她的势力不容小觑。回纥在京城安插了不少眼线，恐怕会对我们不利，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们的据点。”
萧玦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用朱砂标记着几个红点，他指着其中一个说道：“这是我查到的回纥可能的据点，位于城南的贫民窟。那里鱼龙混杂，便于隐藏，我们打算明日派人去探查。只是那里地势复杂，我担心会有危险，所以想请小姐一同前往——有暖玉护主，我们的安全更有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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