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窍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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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应在两个小时前就响起的钟声终于鸣响，那空虚寂寥的环境，无处不召示着这里是遗忘的世界。

暗黑武斗场第五门，写着武学之门的那块牌子背后，也早已变得无人问津。白天就已没有了来访者的地方，入夜之时更不可能有人会踏入此处。

然而这一天，就在这个时刻，门被推开了。

“你想干什么，卑鄙之人。”守门的精灵——卡库，平静地审问道，就如同一个真正的武者一般。

“卑鄙之人？”来访的精灵微微皱眉，然后突然像明白了什么一般，道，“啊，原来是指门禁的事情。不过啊，真正的夜间，在两个小时之前已经开始了——门禁这种东西，对我远比对你严格。”

“原来如此。”卡库依旧不卑不亢，“那么，你是来挑战我的吗。所谓武者，如果不堂堂正正地进行胜负，便毫无意义。”

“身为武者，自然也不必与你眼中的卑鄙之人一决胜负吧。——所以，我不是为此而来。”

那只精灵一步一步地向卡库走来，眼中散发着危险的光芒。卡库不由得警觉起来。虽然眼前的精灵并不强壮，甚至在卡库眼中稍显瘦弱，但是这并不影响他所散发的那种威压感。好像，此刻向卡库走来的并不是一只精灵，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

难道他，就是笼罩在暗黑武斗场之上的，黑幕的真实面貌？那么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在这个时刻突然出现？

“我只有一事相求。”那只精灵眯上双眼，凑近卡库的脸，“那就是，告诉我你的过去，以及你来到这里的理由——能出现在这里的你，想必也早已绝望了吧。”

“我没有绝望。”卡库回答道，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那只精灵一挑眉。

“那么，就只有战斗了，如果你的对手是我这样的卑鄙者，对你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吧。——如果你获胜，那么关于你的过去我便不再过问，而对于你来说也能在门口那块牌匾之上添加一抹光彩。就算你被我打败了，因为并非堂堂正正的胜负，对你来说也没有损失吧。”

“然而，如果你输了，就别怪我随意偷窥你的真实了。”那只精灵伸手理了理自己头上红蓝二色的发饰。

“明白。”卡库上前一步，“那么——挑战者啊，请报上你的名字。”

“那么，就请好好记住了。”

那只精灵将身上血色的披风一甩，宣告道：

“吾之名为，诺伊尔。”

然后，仿佛是回应他的声音一般，赤色的球体自他的周身出现。

卡库觉得很奇怪。

这次的对手好像在刻意地和他拉开距离，不知是有心还是作为特攻精灵的本能。不，卡库的直觉告诉他，这不可能是特攻精灵。那么，这又是为什么。

其实，卡库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战斗。他是库博的变异体，并一直将自己当作与普通的库博无异的存在。崇尚着真正的武学，以堂堂正正的胜负为荣耀，并且渴望遇到令他尊敬的对手。

不管是在族群之内，还是在族群之外，他无时无刻地扮演着“一只普通的库博”的角色，除却他那环绕着黑色火焰的身躯与比普通的库博凶悍很多的外表。

他不认为外表能够决定什么，能够决定一切的只有能力。——然而，他所拥有的那与武者相悖的能力，他必须隐瞒下去。

“eris，再来一次。”诺伊尔轻声命令那两个红色的球体，然后，再一次将自己融入黑暗，躲过了卡库又一次的迎面直击。

太正直了，明明眼前的并不是一只能与正直这个词挂钩的精灵。正直得简直无谋，这也能称作武者吗？

不，他在企图隐瞒什么，因此才将如此无谋的一面显现给素未谋面的自己。然而，这下可麻烦了啊。

打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收集这片遗忘之地所有的绝望，借此找出黑幕的线索——哪怕他早就知道了黑幕是谁。虽然，直接把眼前的精灵打倒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但是对于一只不肯直面自己的绝望的精灵来说，这简直是最差的决定了。

比起战斗胜利，诺伊尔更想逼出卡库的绝望，逼出引发卡库绝望的“那些技能”。不仅如此，他想要所有人陷入绝望的理由，——因为在那其中，必定有自己从现世起就背负起不属于自己的绝望的理由在。

而刚刚使用了那个被他称作“狂暴斗气”的技能的卡库，似乎还没有从炫目的针弹之雨中缓过神来，眼中映出的尽是空洞。

随后，他的背后被重重地直击了。卡库重心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是我赢了啊。”那只精灵轻挑的声音传来。虽然距离双方失去战斗能力还有好一段距离，但是，明显卡库已无战意。

卡库回过头，不敢面对那只精灵审问般的眼神。“隐瞒已是无用之举，再怎么强调武者，再怎么强调武学，都不能掩盖住……我比谁都要卑鄙的真实啊！”

物理攻击与特殊攻击之间有一层难以逾越的隔阂。物理攻击的使用者往往从心底羡慕者能够将特殊攻击运用自如的精灵，因为那样就能不必冒着被敌人攻击的风险攻击别人。

对那些多以物理攻击见长的战斗系来说，这种羡慕已经走向极端，成为了一种嫉妒与厌恶混杂的感情。他们从心底里讨厌特殊攻击，并将那种攻击模式视作卑鄙小人之举，兀自创造出一种“武学”，盲目地肯定物理攻击否定特殊攻击。

然而，卡库却是以特殊攻击见长的精灵。只是为了追求武学，他只能选择将自己特殊攻击的才能隐瞒这一条路，逼迫自己用不擅长的攻击模式进行战斗并持续至今。

虽然坚持着自己从未绝望，但是他其实早就绝望了，因而被黑幕带到了这个地方。

环绕在卡库，不，环绕在这里所有人周身的黑色火焰，其力量是反转。只是，哪怕在所有人都被如此反转的暗黑武斗场之中，卡库依然没有意识到，使用特殊攻击的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的精灵应有的姿态。

然而——

“这，怎么能算卑鄙呢。”

今天的来访者，名为诺伊尔的精灵，却在卡库的面前将一切否定了。

“如果‘使用特殊攻击的战斗系’算得上卑鄙的话，那么‘使用精灵的战斗系’又算什么？”

如开玩笑一般，诺伊尔顺手扯下那根破了一个洞的发带，如此说道。但是，卡库却相信他所说的全是真实。毕竟，被这个世界幽闭太久的精灵卡库，也对所谓外面世界中那些千奇百怪的精灵们深信不疑。

“的确，如果战斗系的精灵不自己参与战斗，那就更没有意义……简直比我更加卑鄙。”卡库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几乎是与此同时，卡库的心中又冒出了另一个问题。

既然擅长物理攻击已经不是强者的象征，那么强者的象征究竟是什么。

来访的精灵，认为自己已完成了任务，径直朝着门外走去。他一把拉开那写有武学之门的门扉，那由卡库自己写上的四个大字，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从前认为自己不符合武者的名号，而不敢直视那块牌匾的卡库，突然觉得似乎稍微能够正面审视自己的真实了。

然后，绝望之色从他的脸上褪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