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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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旻停在安黎面前，一双修长的手在窗口放了一颗烤地瓜，又放了一杯白水，将她的视线挡住。

清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先吃点东西，水也是干净的。”

安黎看着眼前的地瓜，很大，差不多有一斤。被烤的黢黑软塌，焦皮微微鼓起开裂，渗出甜蜜的香味。可以想象从中间轻轻掰开，里面已是金黄流油，咬上一口又烫又软，香得冒烟。水是用一次性杯子装的，七分满，干净透明，无杂质无怪味。

就这两样便将窗口挡了大半，安黎只能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的人。

明明很近，她却觉得远，远到陌生，又觉得熟悉。

她听着对方的呼吸，看着他眼角的泪痣。

原以为已经淡忘的记忆，竟又一下子翻涌了上来。

安黎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三岁那年被一对中年夫妇收养，才有了爸爸妈妈。

她的爸爸妈妈对她非常好。为了迎接她的到来，精心准备了一个粉色公主房间，还有很多她没见过的漂亮裙子。再得知她不喜欢裙子后，就又为她添置了很多裤装和休闲衣服。甚至他们明明更希望她像个小公主一样学习钢琴和舞蹈，却依旧还是尊重她的意见，改送她去学习武术和马术。

唯一的不足就是他们工作太忙了。有时候来不及接她放学，就会拜托隔壁的宋阿姨，也就是洛旻的母亲。

一周至少有二三天，她是在宋阿姨家吃饭的，也经常跟洛旻到楼下玩，直到宋阿姨在窗户喊他们回去吃饭。

那六年是安黎最幸福快乐的时光。

直到一场车祸将她的爸妈都带走，她又回到了福利院。

也许是年龄大了，也有可能是听说她前任养父母都死了，直到三年后，才又有一对夫妇领养了她。

这对夫妇对她并不好。安黎要承担所有的家务，并且在他们吃完后才能上桌吃饭。如果当天没有剩饭，她就只能饿肚子。

两年后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便将她送到乡下给爷爷带。

爷爷是个寡言的老头，只会让她干活，倒也不会故意饿着她。但有时候喝完酒，就会喜欢耍酒疯打人，幸好她学过武术，力气也大，总能躲过去。

直到有天夜里，门口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她起初以为是贼，直到爷爷突然喊出她的名字，叫她开门。

她不敢出声，只当睡了，爷爷就开始骂骂咧咧，将门拍的砰砰作响。过了良久，外面的动静才渐渐消息。她依旧不敢合眼，拿着扫把坐在床边，直到天亮。

第二天爷爷醒来，像是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只是后来，他喝酒的次数越来越多，酒疯也闹得越来越厉害，就算白天干活不能喝，那双浑浊的眼睛也总是盯着她看。她只能不停地干活，除了包揽所有家务，还要放牛下地种田，喂鸡喂鸭，甚至当着他的面一口气将柴劈好。

晚上爷爷再也没有来她房门闹过，但是，他不想让她继续上学了。

学校老师来劝，她哭着哀求，他就是铁了心不肯。

当天晚上他心情颇佳地开了一瓶新酒，甚至还一边喝酒一边劈柴。安黎早早躲回房间，将所有东西推到门后。她犹觉得不够，又将衣柜推过去抵住。

半夜，他又开始拍门了。安黎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没有理会。外面安静了一会，突然开始传来砸门的声音，像是斧子劈进了木门里。

她连忙下床重重抵着衣柜，没一会儿斧子劈开了一个洞。他透过洞看到衣柜又骂骂咧咧地走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直到第二天，邻居在旱厕里发现了他的尸首。

原是他喝酒起夜，不小心摔死了。

她名义上的养父母带着弟弟匆匆回来办完葬礼就走了。他们说，要么解除领养关系送她回福利院，要么就留在乡下，他们每个月寄点钱回来。城里的房子太小，弟弟也长大了，不可能回来和他们住一起。

安黎选择留在乡下，她不想和他们住一起，也不想再回福利院。院长他们虽然有点凶但其实也不坏，只是院里有太多残疾脑瘫，生活不能自理的孩子。和他们相处时间久了，安黎觉得自己也快不正常了。

而且老师帮她找到好心人资助，她又可以上学了。

但村里不知何时开始流传，爷爷是她杀的。

每个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异样，走在路上都会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安黎没有心思和他们辩解，因为她实在太忙了。

养父母的钱一次都没有寄回来过，她不得不白天在学校学习完成所有作业，放学回来就扛着锄头往田里去。以前地里的活她只是帮手，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要她自己一个人来。

渐渐地，连在学校里也没有人愿意和她来往。

她越来越自闭，也越来越沉默，幸好生活很忙。她忙着埋头苦读，忙着种田吃饭，忙着自己养活自己。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她成了村里唯一考上重点大学的人。冷淡多年的邻里乡亲一下变得热情起来，甚至那多年没联系的养父母，也带着弟弟回来看她。

但安黎总觉得这一切很虚假，像在隔着玻璃看戏，热闹快乐都是他们的，与她无关。就算考上大学，她也不觉得多开心，只是从这里到另外一个地方罢了，她还是一人。

也许是这些年过的太苦太累，她早已忘记了什么是快乐，什么是笑了。

直到她上了大学，再一次遇到洛旻。

那六年短暂又幸福的时光再次鲜活了起来，她想起了什么是快乐，想起了该怎么笑，渐渐的她就交到了新朋友，也越来越开朗，就像正常人一样。

但她还是会忍不住默默观察洛旻。

多年不见，她是靠自己努力考上大学，整日勤工俭学，默默无闻的贫困生。而他是品学兼优的新生代表，是在球场上闪闪发光的明星球员，更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每天都有人在论坛上挂他的照片，身边也总是有很多人，男的女的都有。

安黎不敢靠近，也没想过和他相认。